第762期：开具增值税发票是否构成买方拒绝付款的抗辩理由?

　　也许是国家宣传得当，也许是为了维护权益，现在知法懂法的小伙伴越来越多了，干什么都知道索要发票，却不明白发票与货款之间究竟是怎样一种关系。于是乎，借口卖方未开具发票而拒付货款者的人越来越多，究竟在法律上开具增值税发票是否构成买方拒绝付款的抗辩理由?律师对话第762期邀请到周晖律师为大家解答。周晖律师有着十余年建设工程法务的工作经验，担任多个建筑工程公司及工程监理公司、建筑材料公司的法律顾问，为企业解决诸多问题。接下来让我们一起看一下周晖律师的分析解答。

　　问题的提出：2012年甲材料商向乙建筑商供应材料500万元，乙建筑商一直为按付清货款，至2015年仍拖欠甲材料商300万元。后双方在2015年10月就欠款和发票的交付签订了补充协议，协议约定乙方剩余的300万元欠款按月支付，每月支付20万元，甲收到货款后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交付乙方。协议履行前期的100万双方均按约定履行，款票两清。协议履行中期乙方迟延履行3给月，乙方再次按期付款后，甲方也未交付发票，协议履行末期，甲方欠付发票150万，乙方欠付货款50万。甲方要求乙方付清全款后再交付发票，乙方不同意，双方发生争议。甲方诉诸法院主张货款，乙方能否抗辩甲方交付发票?

　　一、开具发票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

　　1、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审理的案例：《青海临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浙江中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2019)最高法民再166号】最高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税务机关是发票的主管机关，负责发票印制、领购、开具、取得、保管、缴销的管理和监督。单位、个人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经营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应当按照规定开具、使用、取得发票”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特殊情况下，由付款方向收款方开具发票”的规定，收取工程款后开具工程款发票是承包方税法上的义务，承包人应当依据税法的相关规定向发包人开具发票。开具发票、交付竣工资料等均属合同约定内容，属于民事合同义务范围合同文本中所约定的“开具发票”含义并非是指由税务机关开具发票，而是指在给付工程款时需由承包方向发包人给付税务机关开具的发票。该给付义务属承包方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有义务开具发票的当事人在遵守税收法律法规的前提下，可以自主作出向其他民事主体开具发票的意思表示，该行为属于民事法律行为;对于接受发票的一方当事人来说，是否可以取得发票将影响其民事权益，因此当事人之间就一方自主申请开具发票与另一方取得发票的关系，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范畴，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审理。

　　2、不应当属于人民法院民事纠纷案件审理的案例。安溪县人民法院(2011)安民初字第2442号民事判决。安溪县法院和泉州市中级法院认为，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开具与否，体现的是开具与不开具的行为，实现的是抵扣税款的目的。当销售方不开具增值税发票，事实上是在偷漏逃税收，这样的行为显然应当受国家的法律法规——税法的调整，不应当属于人民法院民事纠纷案件的审理范围。出卖人向索取专用发票的购买方开具专用发票是出卖人的一项附随义务，但该附随义务的履行与否并不影响转移标的物与支付货款这一主合同义务的履行。向销售方索取专用发票是付款方的权利，本案中，在奇信公司向集安公司主张索取专用发票时，集安公司即负有向奇信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法定义务。对于已经付款但尚未开具的，奇信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已在付款的当时向集安公司主张索取专用发票。销售方不开具增值税发票系偷漏逃税收行为，应当受国家税法的调整，不应当属于人民法院民事纠纷案件的审理范围。

　　上述两个案例，第二个案例相对于第一案例，首先审理的时间较早，其次审理法院层级低。(2019)最高法民再166号案例更有参考意义。

　　二、由于在实际交易过程中，普遍存在先开票后付款或者先付款后开票的交易习惯，开具增值税发票是否构成买方拒绝付款的抗辩理由?

　　认为因开具发票为从给付义务的案例。

　　(2016)最高法民申1021号，最高法院认为关于乐天玛特提出因联盛公司未开具发票其有权迟延付款。因开具发票为从给付义务，且原判决已经酌定将合同约定的1000万元违约金调整为300万元，乐天玛特关于联盛公司未履行开具发票义务的申请再审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2、(2017)最高法民申2076号，法院认为双方后续达成的协议已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付款约定进行了变更，而协议中并无备案与开具发票作为付款前提的约定，且案涉工程2013年11月16日已经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设计单位、勘察单位五家在场共同确认工程竣工验收合格，超一公司理应向施工方渝万公司支付相应工程款项。

　　3、(2014)民申字第890号，本院经审查认为，涉案设备经过验收合格，东佳公司已经投入使用，付款是其向庆峰公司必须履行的义务，其以庆峰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由而拒绝付款没有法律依据。

　　4、(2015)民申字第1790号，法院认为关于云龙公司未及时开具发票的行为如何认定的问题。2010年11月8日，湘润公司与云龙公司就仓库租赁事宜签订《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各一份，约定租金金额为每月25万元人民币。合同签订之日起3个月为免租期。租金支付时间为每月6号前。如湘润公司未足额缴纳租金达两个月以上(含本数)或欠缴租金累计达到50万元以上(含本数)，则云龙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根据合同的约定，云龙公司的合同义务为交付租赁场地，湘润公司的合同义务为给付租金。而开具发票系云龙公司的附随义务，并不构成对湘润公司的对待给付。湘润公司无权据此拒缴租金。况且，湘润公司在云龙公司催缴租金时，也未以云龙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由提出抗辩。综合上述分析，湘润公司以云龙公司未开具发票作为其拒缴租金的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基于云龙公司确未履行向湘润公司开具发票的附随义务，二审判决云龙公司按照湘润公司已经支付的租金数额开具发票。该项判决维护了湘润公司的利益，且云龙公司并未就此申请再审。现湘润公司申请再审主张二审判决该项内容超出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5、(2017)最高法民终242号，法院认为仙谷山公司与楚峰公司之间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仙谷山公司作为发包人的主要合同义务就是支付工程款，楚峰公司作为承包人的主要合同义务是交付建设成果，而开具发票仅是楚峰公司的附随义务。在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后，仙谷山公司即负有按《工程结算确认表》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在工程款的支付过程中，仙谷山公司从未以对方未开具发票为由主张先履行抗辩权，楚峰公司也未曾作出拒绝履行开具增值税发票义务的意思表示，仅抗辩仙谷山公司应先支付工程欠款。仙谷山公司迟延支付剩余1948万元工程款，楚峰公司为避免垫付税款造成的损失，未开具全部工程款(包括部分已付款)增值税发票，也是合理行使抗辩权。故红旅集团以楚峰公司尚未足额开具已付工程款的发票为由拒付剩余工程欠款，理由不成立。

　　案例分析可以看出收受货款开具票据是卖方应尽的义务，合同主给付义务是债的关系所固有的、必备的并决定债的关系类型的基本义务，对于买卖合同而言，买方负有给付货款的主给付义务，卖方负有交付货物的主给付义务，给付货款属主给付义务，开具票据属于从给付义务，主给付义务与从给付义务之间不具有对价性，未开具发票不能成为拒付货款履行合同主给付义务的抗辩理由。这是法院的倾向性意见。但本文的案情与案例有不同之处，还不能算是类案，笔者认为由于材料商与建筑商双方就欠款和交付发票另行订立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剩余欠款的给付时间，见款付票，款票两清，此时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结算条款独立于买卖合同，实质上是一种债务履行和解协议，卖方交付发票的附随义务，转而成为双方互付的主义务。双方协议平等自愿达成，不违反法律、法规应有效，本案可以行使抗辩权。《合同法》第67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基于同一双务合同,双方当事人因同一合同互负债务，在履行上存在关联性，形成对价关系。双方约定履行顺序，应当先履行的当事人不履行义务，已到履行期的应当后履行的对方当事人享有不履行合同的权利。应当先履行的当事人不适当履行构成部分履行，对方当事人有权就未履行部分拒绝给付，只对其相应给付。后履行抗辩权的效力后履行抗辩权属延期的抗辩权，只是暂时阻止对方当事人请求权的行使，非永久的抗辩权。对方当事人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后履行抗辩权消灭，当事人应当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行使后履行抗辩权致使合同迟延履行的，迟延履行责任应由对方当事人承担。

　　总结：债务人能够以相对方未开具发票作为拒绝履行付款义务的抗辩理由应该有两种情形：第一当事人约定先开票后付款，第二双方补充协议，债的关系类型发生变化，付款与付票成了对等主给付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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